「瓦格納兵變」幕後的俄羅斯金權政治

2023-06-27 117863

歐盟對外事務高級代表波瑞爾評論瓦格納事件認為,蒲亭是「被他一手養大的怪獸,反咬了一口。」這個形容倒是相當貼切。前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的金融和經濟大權,實際上是掌握在一群因私有化,而迅速積累大筆財富的寡頭手中。

趙春山/評論

本(6)月24日,兵力達2.5萬人的俄羅斯雇傭兵瓦格納集團(Wagner Group),離開烏克蘭戰地,進入距俄邊境約120公里的俄國南部城市頓河畔羅斯托夫(Rostov-on-Don)。在這同一天,瓦格納部隊沿著M4高速公路向莫斯科推進,還奪取了沃羅涅日(Voronezh)的軍事設施。在行軍過程中,瓦格納幾乎沒有遇到抵抗。這起突如其來的「槍口對內」事件,頓時占了國際媒體的頭條版面。

瓦格納集團首腦普里格津(Yevgeniy Prigozhin)聲稱他所主導的這項軍事行動,「不是軍事政變,而是正義遊行」;但俄羅斯總統蒲亭卻將其定調為「叛國」,是在從事「罪惡的冒險」,並且警告要對參與者施以懲罰。

無論誰是誰非,整起事件歷時不到36小時,便戲劇性地宣告落幕。克里姆林宮宣稱,在白俄羅斯總統魯卡申柯(Alexander Lukashenko)居中斡旋下,普里格津以「避免流血」為由,將部隊撤離頓河畔羅斯托夫,他本人則將被送往白俄。莫斯科當局還表示,將撤銷對普里格津「武裝叛亂」的指控,瓦格納集團戰士也不會被起訴。形勢瞬息萬變,留給外界的是一陣錯愕和不同角度的評論。

歐盟對外事務高級代表波瑞爾(Josep Borrell)評論瓦格納事件認為,蒲亭是「被他一手養大的怪獸,反咬了一口。」這個形容倒是相當貼切。前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的金融和經濟大權,實際上是掌握在一群因私有化,而迅速積累大筆財富的寡頭手中。

現年62歲的普里格津就是其中的一名商業寡頭,他因旗下餐飲集團與克里姆林宮的長期合約,被視為蒲亭的左右手,有「蒲亭的大廚」之稱。由普里格津2014年所創立的瓦格納集團,曾在中東、非洲、拉美等地戰場,為蒲亭立下了汗馬功勞。蒲亭下令入侵烏克蘭後,這股由傭兵和囚犯組成,顛峰時期多達5萬人的部隊,即成為俄羅斯在烏克蘭戰場上的主力,占俄軍的10%。

在歐洲,花錢招雇傭兵作戰是個老傳統;但「殺頭生意有人做,虧本生意無人做」,俄烏戰爭僵持不下,讓普里格津逐漸感到,這筆買賣看似得不償失。普里格津多次將俄軍戰事不順,歸咎於軍方領導失誤,指責俄軍高層扯後腿;實際上,他埋怨的是招募的部隊得不到足夠的糧草,導致他的戰士犧牲慘重。

普里格津迫於他和蒲亭的老交情,刻意把箭頭指向俄羅斯國防部長蕭依古(Sergei Shoigu)與參謀總長格拉西莫夫(Valery Gerasimov)兩人,認為是軍方領導出了問題。

瓦格納集團在俄國為合法登記企業,行事不受俄國軍方制約,形成普里格津和軍方高層存在已久的矛盾。蕭依古近期下令,所有「志願隊伍」需在7月1日前與俄國國防部簽約,等同從普里格津手裡將瓦格納傭兵改置於國防部控制之下。普里格津拒不從命,揚言瓦格納不會簽約,並期待蒲亭給與「關愛的眼神」。

蒲亭怎麼可能棄正規軍,而去就一支私人武裝?何況,普里格津功高震主,加上瓦格納力量的膨脹,早就讓蒲亭產生尾大不掉的疑懼。蒲亭的「選邊站」,使普里格津從入侵烏克蘭的「主戰派」,一下子變成了「反戰派」,並對克里姆林宮發動烏克蘭戰爭的動機,公開提出質疑。

這場還稱不上「兵變」的事件,讓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找到藉題發揮的機會,他宣稱:「全世界今天看到俄羅斯的主人無法控制任何東西。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混亂。」澤倫斯基敦促烏克蘭的盟友利用這個時機,向基輔當局運送更多武器。國營的烏克蘭國家通訊社(Ukrinform)則引述烏克蘭外交部長庫列巴(Dmytro Kuleba)的話報導說:「敵後的任何混亂都符合我們的利益。」

《華盛頓郵報》報導,多名美國官員指稱,美國情報機構早於六月中旬,就已掌握瓦格納意圖兵變的訊息。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事後表示,瓦格納集團發起的短暫兵變,為蒲亭帶來空前挑戰,對他的領導權威出現直接挑戰和真實的破口。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也說,這起事件「凸顯俄羅斯陣營內部存在的分歧,以及其軍隊和輔助部隊的脆弱性。」

僅管如此,西方並不認為這場事件的快速落幕,會為烏克蘭帶來利多;也不認為蒲亭的統治權力,己受到嚴重的威脅。相反地,西方擔心俄羅斯內戰,會導致核武庫的管控問題。與此同時,有專家認為蒲亭政府倒台並非好事;因為,美國與盟國除聚焦烏克蘭外,也必須有計畫應對一旦蒲亭垮台後,俄羅斯可能出現一個對烏用兵更殘酷的強硬右派政權。

中共外交部在兵變翌日宣布,外長秦剛同日在北京會見俄羅斯副外長魯登科(Andrei Rudenko)。中共表現的態度顯然與西方不同,認為「這是俄羅斯的內政」。但中共支持蒲亭的立場,中共外交部在兵變結束後發表的一份聲明表示:「作為友好鄰邦和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中方支持俄羅斯維護國家穩定,實現發展繁榮。」

從俄羅斯的金權政治看這次兵變,我認為總部設在美國的智庫、大西洋理事會的達尼里(Andrew D'Anieri)評論的比較客觀。他認為從俄羅斯傳出的信息,「混亂且不明確,很難說到底會發生什麼。」但他也表示,瓦格納的撤退並不意味著俄羅斯的所有私營軍事公司都 「出局」了。「即使它們在嚴格意義上,在俄羅斯是非法的,但在過去一年,我們看到了這類組織的激增。」

英國前首相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曾說:「前蘇聯外交是纏在一個神秘謎團中的謎。」蘇聯解體後的現代俄羅斯,情況也沒有發生多大改變。達尼里就認為,瓦格尼在過去一天發生的事件,表明了「莫斯科的決策圈有多小」。

【圖片來源:中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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