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疑中的懸疑—2020總統大選

2017-08-03 5043

民意提供了賴清德三個選擇,但是三樣都不是賴清德的選項,這他已經一再明確地表達過了。假如賴清德態度不變,那麼2018選情將趨於平穩,藍綠雙方消長有限;只是這情況下2020總統、立委選舉會是什麼一個情境卻仍然難以預料。

懸疑中的懸疑將是2020總統大選的場景

懸疑?為什麼?

先從台北市談起,根據7月中旬美麗島電子報民調,柯文哲滿意度回穩,如果選台北市長將以42.7%勝過賴清德的41.2%和朱立倫的37.9%;至於「擔任台北市長適合度」,柯更以46.7%遙遙領先賴清德的39.0%及其他的人。

其他幾份民調結論差不多,柯文哲勝選2018看來是沒有懸念了;但是一旦柯文哲在台北市站穩腳步,未來台灣政局,尤其是2020的總統選舉將充滿懸疑。

另外,朱立倫在2016總統選舉後民眾滿意度落到谷底,但是依美麗島台北市長選情民調看來,已經大幅回升,他一旦站穩腳步,怕免不了也會讓未來台灣政局,尤其是2020年的總統選舉充滿變數。

過程懸疑正是台灣總統選舉一向的本色

其實過程懸疑正是2000年以來台灣總統選舉一向的本色。2000年陳水扁的當選固然連他自己都意外,而2004年、2008年、2012年、2016年四次總統選舉,連戰、謝長廷、蔡英文、朱立倫4人在選舉進入衝刺前很長的一段時間民眾的滿意度都維持在領先他們的對手的水準,但一進入投票前夕全都翻盤,全都令人驚奇。
圖一、2004年∼2016年四次總統候選人選前聲望趨勢圖。

翻盤的關鍵,在於台灣民眾選總統並不只是考慮到候選人的因素,也考慮到未來執政團隊能力行不行,是清廉還是黑金團隊?這時民眾對政黨的印象就會非常重要。換句話說,如果準候選人和政黨民調都領先,總統固然一定當選,但是只有準候選人領先,過程和結果會充滿懸疑。

又如傳統的看法是,台灣基本盤是藍大綠小,北藍南綠,而台北市更是藍中之藍,深藍的大本營。但是這些看法在2014年、2016年兩次選舉中都被顛覆了。

影響到所謂基本盤最重要的無非是地方組織力量和民眾對政黨理念的認同程度。

過去地方農會、水利會、宗親、同鄉會等組織是地方派系樁腳集中庫,對國民黨提供了強大的基礎力量,只是隨著經濟發展、社會變遷、價值轉換,這些組織力量都式微了,取而代之的是台灣主體意識、台獨意識的上升,這對民眾的政黨認同產生了衝擊,再加上全球化、經濟依賴中國產生的經濟民族主義,對國民黨的民眾認同更是雪上加霜,只是民眾對國民黨才有治國人才的刻板印象撐住了國民黨的基本盤;但是這支撐力量終於被馬總統自己解除掉了—他的施政太無能了。一旦大家發現國民黨會執政只不過是個褪色的神話,於是在2015年選舉啟動後,蔡英文翻轉了民眾聲望持續4年落後朱立倫的劣勢。

有趣的是,當蔡英文選情上升時,多數人仍然相信基本盤藍大綠小,所以認為蔡會當選總統,但是未來國會仍將是國民黨多數 (註1),不料2016選舉結果,民進黨立委贏到自己都不敢相信,這時大家才發現藍大綠小的基本盤的看法已經是明日黃花。 (註2)

再把選舉規格從中央拉到地方,2014年初精於傳統選舉算計的人依刻板印象認定選舉既然受基本盤支配,對柯文哲從初選到大選便一路看壞,但是柯當選了,再等到川普、馬克宏全在眾人意外中當選,馬克宏和小池還居然能把一群名不見經傳的素人拉拔到搶占議會多數,大家才恍然察覺,柯文哲居然意外地成了當今全球素人出頭風潮的先驅之一。

錯綜複雜的因素消長,交織成了10多年來台灣的不斷的選舉懸疑。

賴清德的三個選擇

最近三個民調呈現了民眾對賴清德的三個期待:

a、美麗島電子報7月民調結果是,選新北市長,侯友宜是國民黨的王牌,依當下的民意,民進黨只有徵召賴清德才能以43.6%比35.1%取勝,其他的人都不是侯的對手。

賴清德參選2018,不只新北市綠民眾期待,其他地方的民進黨人士也有這樣希望的。他們的看法依據兩點:第一,賴清德取下新北這個人口最多的直轄市,大大有利於蔡英文2020年連任的選舉;第二是可以像2014年柯P選台北市一樣帶動全島各地年輕的、白色的民眾支持綠色候選人。他們認為這樣安排賴對蔡總統最有利。游錫(方方土)似乎就是這一個想法。

b、美麗島7 月國情調查,發現當閣揆的適合度,賴清德得到45.2%的支持,陳菊41.0%,林全18.5%。這樣的民意無疑對幾乎是所有的民進黨立委都是很大的鼓舞。

早在3月美麗島發布幾位參選2018新北市長的民進黨立委選情都不好的民調後,新北市的英系立委立刻發難說中央執政把新北市民進黨立委參選市長的選情拖垮了,此後隨著林全滿意度愈來愈低的景況,無論是想選2018縣市長或2020連任立委的民進黨立委恐慌都愈來愈高,於是不分派系有志一同希望賴清德能接下林全的擔子,同時隨著總統挺林全立場愈堅定,立委心情也愈焦慮,於是在賴清德無意當閣揆時,有些人就退而求其次希望陳菊當閣揆。

他們認為新北市固然重要,但是中央執政做得好不好才是影響未來大局所在。

c、辜寬敏7月底公布了一分由趨勢民意調查公司做的民調,發現民眾支持蔡總統連任的只有20.8%,支持賴清德當下一屆總統的高達38.2%,差距非常巨大。根據這樣的調查,辜寬敏說下一屆總統民進黨應該提名賴清德。

在辜寬敏看來,比起閣揆誰做,保住2020總統選舉才是台灣政治真正的大局所繫,至於新北巿長的選舉他連提都不提。換句話說,他用心並不在於能不能透過換閣揆提昇蔡總統的施政滿意度,而在於若遇到蔡總統滿意度難以提升的條件,怎樣在2020替民進黨保住總統的位置。

雖然民意提供了賴清德三個選擇,但是三樣都不是賴清德的選項,這他已經一再明確地表達過了。假如賴清德態度不變,那麼2018選情將趨於平穩,藍綠雙方消長有限;只是這情況下2020總統、立委選舉會是什麼一個情境卻仍然難以預料。

也許,賴清德雖然也還沒說什麼,但是依他嚴謹誠篤的個性推測,參加2024大選才是他明確設定的合理目標,但是這個想定切乎實際嗎?恐怕也在懸疑之中。

朱立倫VS.蔡英文

首先,2020總統選舉,兩大政黨提名的候選人,初步看來最可能的是朱立倫和蔡英文。那麼兩人勝負又如何?

依據前面幾次總統選舉的軌跡呈現的邏輯是,只有候選人和他的政黨的民意支持度都領先的前提下,選舉的結果才會事先就很明確。問題是現在民眾的心目中兩黨和兩人的評價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a、黨方面,美麗島民調呈現的是:
兩黨競爭陷入膠著,民眾大幅中立化。幾乎是2012年∼2014年的翻版。
圖二、民眾政黨傾向趨勢

b,在準候選人上,雙方也陷於互有上下的膠著狀態。

TVBS台灣重要政治人物的調查,朱立倫略勝;但是依辜寛敏公布的民調,在兩人選總統時是41.2%比37.2%,蔡領先朱但是差距相當小。

依美麗島7月民調來看總統的不滿意度大降8.7%,滿意度上升了3.9%, 稍早TVBS也更上升了8%,是一年多來最大的反彈,大大值得高興,但會不會一路上揚把朱立倫丟在後面,仍然還有問題:

1、她的滿意度仍在30%以下,不滿意度仍然在50%以上,景況仍然低迷。
2、這個月她的滿意度波動似乎特別大。稍早台灣智庫調查的是下降;TVBS和美麗島調查的是上升;但是接下來比較新的台灣指標民調的滿意度和信任度卻又都微幅下滑。可見在年金改革的持續發展中,民眾心理有一定程度的不穩定,未來好壞仍在未定之天。

由a和b看來兩個黨和兩候選人3 年後誰上誰下現在誰也沒辦法鐵口直斷,未來充滿懸疑。

柯P因素

和朱立倫一樣,柯文哲在去年聲望低迷,現在也同樣大幅回升。依據辜寬敏的民調,如果柯文哲、蔡英文、朱立倫三個人選總統的話,民眾的支持度是:蔡英文30.2%、柯文哲27.6%、朱立倫27.9%。

三人之中蔡英文雖然領先另外兩人,但幅度都不到3%,可以說三足鼎立勢均力敵。假使朱立倫換上吳敦義,那麼吳16.7%,蔡31.7%,柯32.4%,柯文哲甚至拔得頭籌。

以柯文哲自恃智商全國政治人物中第一,和過去顯赫的經歷加上他對蔡總統施政的評價,尤其影響他做決定關鍵的亞斯伯格症的人格特質因素,假使目前藍綠「白」三人勢均力敵的態勢不變,要他不出來參選可以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假使三人的支持度再出現對他有利的任何波動,那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對柯還正好有一個有利的趨勢:

2012年∼2014年兩黨競爭陷入膠著,民眾大幅中立化,結果造成「白色」柯文哲的崛起,而目前兩黨的走向幾乎是2012年∼2014年的翻版。(見圖二)這樣一來,台灣會不會複製2014年的台北經驗,2017年的巴黎和東京經驗?

2020年的懸疑這樣還沒有打住。

2008年和2016年兩黨經驗慘痛

假使柯P和朱立倫到2020年時都不是蔡英文的對手,蔡總統連任了。但是蔡總統會不會因為困於憲政體制,終於不免再成為第三個10%總統,然後使2028年總統選舉時,民進黨又面臨到2008年的民進黨的困境重蹈或2016年國民黨一樣的命運,以致於既有的政壇天王們再沒有當上總統的機會,而必須讓下一代去光復失土?

答案是那麼的不確定,可能的變化是那麼多。懸疑中的懸疑註定將是2020總統大選的場景。

看來氣氛懸疑不只將持續下去,而且懸疑還會與時俱進,懸疑得愈來愈緊張。

賴清德會在選舉、當閣揆外創造什麼主導性議題?

假使未來的發展是這樣,那麼便會有一個天大的問題,那就是當前的人氣王賴清德在沒完沒了的懸疑中可以永遠以不變應萬變對三個選擇都說NO嗎?

對於政界的要求他也許可以不在乎,但是他可以不顧來自於民眾的強烈期待,對三個期待都不選擇嗎?無論如何,民眾會愈來愈希望他有一個交代。如果他不放棄政途還要繼續不接受這三項安排,怕只能向民眾交代他將要承擔一個非他莫屬,而且重要性非凡到比當新北市長、閣揆,甚至替綠營保住2020總統大位三個選項更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至少一點也不遜色的事才行。

那麼這件事到底是什麼?甚至有沒有?無疑將是2020總統選舉的眾多懸疑之外的另一個大懸疑。

註:

1.一些親綠學者甚至綠立委改變態度反對內閣制修憲;國民黨熱衷內閣制;王金平對繼續當不分區立委興趣高昂,理由都在這裡。

2.我在五都選後判斷台灣政治版圖將變盤,2014年底更認為已經變盤,評估2016民進黨國會將大勝,但是沒有人以為然。(《想想論壇/林濁水:政治版塊變動 民進黨邁向全面執政》)

【圖片為資料照】